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躲进小楼成一统,管他冬夏与春秋

 

【叶黄】歌阑赏尽珊瑚树(十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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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(十一)


*

叶修骑着马在集市里慢慢踱过,自然有人给他让开道路,让他和卫兵过去。
叶修眼神冷冷的,嘴角抿成一条直线,是个面无表情的样子。他长长的腿踩在脚蹬上,马刺上闪着淡淡的白光。


一把打开车门,黄少天带着笑喊了一声:“叶修!”


叶修听到黄少天的声音,在马背上突然转过头,脸上随即冰消雪融,是个微微带笑的样子。他一牵缰绳,让马靠近黄少天的汽车。叶修骑着马比黄少天高一点,于是就低着头看他,笑着说:“少天。”


黄少天两只手搭在车窗上,探着头往窗外看。略微抬头仰视了叶修,他大声问:“叶……叶修?今天穿这么精神,你这是干什么去?车上暖和,你进来坐吧?”一边说话,他的嘴一边哈出团团白气,喷云吐雾似的。


叶修轻轻点头,就下了马,裹紧了身上的大氅。把缰绳交给方锐,他拉开车门,也不跟黄少天客气,和上自己家汽车一样地一扭身子钻了进来。


黄少天往坐位右边挪了挪,给他让出一大片地方。叶修“嘭”地一声关上车门,黄少天就嘻嘻哈哈说:“几日不见,隔了好几秋。叶团长别来无恙啊?”


叶修心里想:哼,想死你个小兔崽子了。嘴上却说:“承蒙黄老板挂念。你今天这又是干什么去?”


黄少天左看右看,手边也没个吃的。只好把刚才那捧花生抓了过来,又牵起叶修的手,放在他掌心里。


叶修手上戴着白手套,这时候就用嘴叼着指尖,拉拉扯扯把手套摘掉了。接着就去捏那花生壳。他手指灵活,一摁一捻,壳也就开了。再把花生仁放在手心里一搓,红衣也掉了。把剥光了的花生递给黄少天,叶修才抬起头仔细打量了他。


黄少天穿着一领暗红色的马褂,歪着头瞪着眼睛看叶修。把花生又握在手心里,他捏起一枚吃进嘴里,嚼得“嘎嘣嘎嘣”直响。在吃花生的间隙里,他咕哝着问:“刚问你是去哪里,穿得这么正经。你倒问起我来了。你这难不成是送礼去?不过也就是小年了,送礼得抓紧,否则那队就排不上了,让你大年初一都进不去门。”


叶修一脸玩味笑容盯着他。黄少天转过头来看看叶修脸上表情,又问:“所以说什么时候升旅长?你别笑啊,说啊?”


叶修说:“你猜?”


黄少天笑着皱起眉头,伸手就去解叶修的大氅。叶修把手一摊,任他处置。


把那件大氅几下扒了下来,黄少天就去看叶修礼服上的肩章,那是三颗金灿灿的梅花【注】。


嘻嘻哈哈地把大氅团成一个球塞到叶修怀里,黄少天拱手说:“恭喜恭喜,以后就不能叫叶团长啦!叶旅长升官,作何感想?难怪今天穿得这么精神齐整,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。”


叶修乜斜他一眼,不带感情地说:“有什么爽的?本来就是该得的,拿到手了,也不过是称呼上变变。倒是你,又满嘴‘叶旅长’的,不嫌酸。”


黄少天看他说得一派云淡风轻,堪称不要脸皮。于是拿胳膊肘朝着他肋下狠狠一拐,说:“我酸什么酸,和你客气你还嫌烦,吃我的饭坐我的车还得听你指挥,做梦吧你。我就叫‘叶旅长’‘叶团长’,酸死你。”


叶修看到黄少天又露出了小孩子脾气,吵吵嚷嚷的,于是心底很是软乎乎一片。他从黄少天手心里抓过一颗花生,把它从中间掰开,又去了里面的胚芽,再放回到黄少天手上,让他吃那收拾干净了的零嘴。


黄少天满不在乎地一口一口吃花生,又闲不住一样地说:“今天小年,管你去谁家,晚上总得来我家喝口酒。我大早上不睡觉跑这里来,就是想着能弄点什么新鲜吃的,再暖暖和和喝上一口,听外面放炮。我看看能不能叫一班唱得好的,给大家助助兴子。”


叶修侧过头去看着他两条长长的眉毛,看他垂着的淡红色的眼皮,看他扑簌簌的睫毛一抖一抖的,觉得他实在是漂亮有趣,堪比画眉百灵。于是就回道:“行,那就再叨扰一晚?”


黄少天抬起眼睛扬着眉毛说:“叨扰什么?把你军饷分我二分之一,你住我家都成!”说完从口袋里取出个盒子,把盒子打开来,说:“新买的墨晶眼镜,我戴上,你瞧瞧好不好看。”


那副眼镜黑黑圆圆。黄少天把镜腿展开戴在脸上,镜腿低低“啪”地一声卷起来扣住耳朵——的确是美观又摩登。黄少天抬起头四处看看,左顾右盼,最后盯着叶修问:“怎么样,好看吧?”


黄少天脸粉白粉白的,又生着嫣红柔软的嘴唇,梳着时髦的分头。扬着脸扭着头,他看着很是体面俏皮,是个活泼泼的少爷。叶修心神一动,登时嘴上就说:“好看,哪来的?”


黄少天戴着那副墨镜不肯摘下来,道:“张佳乐从美利坚搞回来的,他喜欢这些新鲜玩意儿,我们跟着沾光。不过你喜欢,我也不能给你拿去,最近看好多人戴这个,我也要戴,过过瘾。”


他这么戴着眼镜,叶修越看他越像那些新式婚礼里的新郎官,背着手穿着长袍马褂,又罩上一副墨晶眼镜,中西结合,是个时尚弄潮儿。伸出手去把那副墨镜摘下来,叶修又把它挂在自己鼻子上,说:“少天,别小气了,不给我也让我戴戴。我土包子,没见过这好东西。”


黄少天扭过身来抢墨镜,两个人在汽车后座上闹成一团。最后黄少天咂了咂嘴,说:“你鼻梁高,戴上也好看,戴够了给我脱下来,我还要过年戴呢!”


叶修隔着墨镜镜片,只能看到他的鼻尖上挂着一层细细的小汗珠:一定是刚才闹了一头一身的汗。收起眼镜,叶修说:“你戴去呗,小瞎子。”


黄少天又气又笑。“咯咯”地笑了一阵子,说:“我要是小瞎子,那你就是……”他“就”了半天也没“就”出个所以然,因为实在是找不出一个能描述叶修的词。令人意外地安静了一阵子,黄少天又盯着叶修上上下下看了一会儿,说:“人模狗样的,打扮打扮就是不一样。去哪里臭美去?”


叶修侧着身子靠在座椅上,一眨不眨地看着黄少天的眼睛,说:“上你家给你看去。”


黄少天也顺势靠在座位上,和叶修脸对着脸,说:“臭美还臭到我家来,没皮没脸的。我可欣赏不来。”说完嘴角却翘起老高,眼睛笑成了月牙。


叶修看着他,心里痒兮兮的,颇想凑过去亲他一口。难耐地咽了口唾沫,他说:“那你当你的小瞎子去,别看我。”


黄少天垂下眼帘看着叶修的领章,顺带摩挲了一下自己怀表的金链子,说:“东西没买全,那边卖烤鸭。我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哪里好吃,你要觉得好吃,现在下车还来得及。”


叶修记起来上次在黄少天家吃晚饭的时候信誓旦旦要请客吃烤鸭,于是笑着说:“别急,北京饭店位子不好定,我过几天就差人去。你等着吃就行。”
黄少天看他眼神真诚,并没有弄虚作假的成分,便转头告诉徐景熙打道回府。


*


叶修一进黄公馆大门,就看到端坐在沙发上的张佳乐。


他和张佳乐简直相看两厌。两人一见面就要打嘴仗,有时候恨不得动拳脚。方锐手里提着五六个大盒子跟着叶修走进来,也是“嘿”一声,觉得又有好戏可看,顿时就来了兴致。


张佳乐坐在那里,手里握着小小一只茶杯。斜着眼睛喵了喵叶修,他从鼻子里不耐烦地“哼”了一声。


叶修穿着那身笔挺军装,武装带箍出来流畅的腰身;又挎着军刀踩着长靴,很是有一点威武不羁的意思在里面。手脚利索地摘下军帽,叶修走到对面沙发前坐下,两条长腿随意一敞,说:“张将军,一向可好?”


张佳乐听他这么叫,气立马不打一处来。他现在只当到准将,离将军还差了十万八千里,手下兵甚至还没有叶修多。皱着眉头盯着叶修肩章一阵端详,他说:“敢情你这是跑我面前炫耀来了?”


叶修侧过头去错开眼神,吹了个无辜的口哨。他把帽子往身边一扔,说:“岂敢,那我在我家地界上还要不要混了?”


张佳乐拿起杯子喝茶:他颇想躲到那小茶杯后边,省得看到叶修。这时候黄少天却摇摇摆摆走进客厅,他伸开双手看着两人说:“诶呀,不要吵架,大过年的,和气一些!”


黄少天已经新换了一身宝蓝底洒金花的马褂,两只袖子挽着,露出里衣雪白的袖口。溜达着走到茶几旁边,他抓起一包关东糖发给两人,说:“小年你们不都闲,都是冯老的部下,有什么化不开的仇呢?见了面就吵。张佳乐不是我说你,人家说强龙不压地头蛇,他自己说家里是这京城里的,你和他抬杠,抬来抬去多没意思。”


说完,黄少天走到张佳乐身边,把他西装胸前口袋里的丝巾抽出来,又折了朵花的形状给他塞进去。拍拍他胳膊,说:“走,我们吃饭去。”


张佳乐很不耐烦他这个哄小孩的口气,说:“就你伶牙俐齿,怎么胳膊肘往外拐?”


黄少天一摊手:“我和你分什么里外?”


叶修简直憋不住,立刻就要大笑起来。随着两人一路走进餐厅,叶修看到了铺着雪白餐布的桌子上放着一口擦得晶亮的铜火锅。叶修没想到黄少天一个南方人会准备这套家伙事儿出来,也算精心难得。


*


黄少天家里跟班随从用精致瓷器一碟碟一盆盆地把菜盛好,绕着那口暖锅【注】摆了个十足好看。烧鸡取积累,炖鱼取有余,蛋饺是元宝:桌上每一道菜都讨了好口彩。


黄少天让人把那口暖锅的盖子掀开。叶修探身一看,里面一层一层码着卤肉、粉丝、蘑菇、鸡块、冬笋和番薯。没想到跟班走过来转转锅身,就看到另一半锅里码着一层鸭一层鸡一层肉,片得薄薄的,压在萝卜白菜和腐竹山药上。老汤“咕嘟咕嘟”地冒着泡,果然另有乾坤。


叶修看到白气一团一团,暖锅烟道里炭火明明灭灭,取来筷子便想夹起一片肉尝个新鲜。没想到黄少天也抄起筷子,硬生生把他拦了下来。侧头一笑,黄少天说:“叶修,你急什么?今天有的是时间让你吃。我这边还有一瓶法兰西运来的洋酒,我们几个要不也来干个杯?”


方锐第一个点头。他讨来一碟腊八醋,说要让饺子蘸着醋吃。听到有酒,自然是什么也顾不得了。


叶修放下筷子,说:“少天,那我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。”


TBC

*酒后老叶……咳咳……

*【注】:三颗金梅花是比较流行的北洋政府的上校肩章。


因为这个文是20年代的背景,那阵子的确很乱,用什么肩章的都有,所以找了一个三颗金梅花【

*【注】暖锅就是火锅,不是四川那种火锅,是北方火锅,中间高高的那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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